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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光别传

高原黄潮 2018-11-09 06:40:56


我和阿光认识,缘于一家公司的合作。

将近二十年来往,在他身上学到了许多书本上没有的知识,受益匪浅。

他有许多雷人的语录。

这世上只有一种学问,怎样花钱。一百元花出去,回来一千元的是大老板;回来两百元的是小老板;把一百元花出十块钱水平的就是个败家子。

再大的商人,在政府一个科长面前都是小人。

商人的个子再高,走进衙门便是侏儒。

在这世上,有人伸手要钱,事情就有希望。

整理几节阿光的段子,博看官一笑。

练  字

阿光是广东潮州人,幼时父亲去世,母亲改嫁。七岁趿双拖板鞋,到海南找他大哥,大哥日子难熬,给了弟弟一元钱打发他回家。他没回家,从此浪迹天涯。从小混混到打手,香港、澳门、珠海都有他服务过的老板。

阿光没进学校念过一天书,最苦恼的就是写不伸展他的名字。他崇拜有文化的人,每当见我看书读报,常常毕恭毕敬请我喝功夫茶,合作多年,喝了他不少好茶。

阿光不识字,却十分喜欢带着钢笔,有时还是几支。他的笔都是名牌,不是派克就是万宝龙,三万多元一支,属于世界名笔。他以为笔好,写出来的字也好。

一年夏天,他在广州天河见人卖签名,掏了一百元,让书家把他的名字用草书写了,他怎么看怎么喜欢。

从此有签名便照着写。写不像,阿光有耐心,走到哪里就练习到哪里。刚开始他用描红的办法,把一百元买来的签名复印了一大本,没事便照葫芦画瓢,一旦离开描红本,阿光仍然写不清爽自己的名字。

参加董事会,董事们都是一个人,唯独阿光带秘书,帮他处理一切与文字有关的事务。

阿光是副董事长,坐在主席台,专心致志描红,写自己的名字。写了一页又一页。表面上看,觉得阿光开会思想不集中,其实他把有用的信息都记住了。有时纸写完了,便叫秘书出去买一本继续写,别看他写了那么多,通篇只有三个字,他的名字。

直到今天,阿光只要一坐主席台,仍然在练习写他的名字,其流利程度和当初练习时不相上下,阿光好心态,从不为自己的笨拙苦脑,乐此不疲。

阿光不怕别人笑他文盲,反而利用不识字的优势,常常在关键时刻不表态,拿着一叠文件,横看竖看说,他们认识我,我不认识他,回去找人一字一句念给我听。

碰上这样的情况,阿光定是另有考虑。大凡文盲的记忆力都十分惊人,上帝在给予人智慧时十分公平,识字的人往往敌不过不识字的人。华人的历史上,越大的老板文化越低。

识  人

阿光爱赶潮,很长时间,潮州人包括广东人一直以香港为榜样。做老板的,必备三件套,瑞士产的劳力士牌金表,简称"金劳";脖子上挂一条指头粗细的金链子;黄金外壳打火机或者是一条法国进口的皮带。香港天阔地窄,人多房少,身家性命可能象国内一些少数民族,赶着牛羊四处觅食,细软都套在身上。

阿光在新疆、云南、广东、四川都有产业,为了各行其事,电话号码多。包里爱放几个时髦手机,没事拿出来把玩,他的手机几乎几个月一换。当然,手机也是个诱饵。

阿光不懂电脑,随时都背着一台国外最新款的手提电脑,或者平板,有时他在那里认真摆弄,也只是放放碟片,看几段武打色情片而已。他只会那几个键,多一个程序就糊涂了。

他的打火机是用18K黄金特制的。自然,阿光的装备,不是用来显摆的。他深知中国官场的病症,他要用这些玩意儿,在各种官员甚至风月小姐面前,去勾引、进攻那些好奇、对他有用的人。

这一整套战术,用阿光的话说,从南到北,没有失败的记录。

阿光了解一个陌生官员,一般是从一支香烟开始。不管是什么场合,先递上一支香烟,等你吸上,来了兴致,他会问你对香烟口味的评价。然后在开会或者交谈的过程中,不断发烟。那些香烟,论条的价格在千元以上,论支,每一支香烟都要五六元。

阿光全然不当回事,象是撒一把野草,漫不经心的样子。随身携带的香烟发没了,便让秘书打开拉杆箱,从一大堆著名品牌的香烟中抽出几条,撕开后每人发几包。

如果遇上用得着的领导,正好打火机出了故障,那是吸烟者经常碰到的事情,阿光立马从包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打火机递上,嘴上说是个小玩艺,拿去玩玩得了。

好奇、喜欢占有,是男人的本性。阿光把这些事情归纳为先舍后得。

有次,请相当一级的官员打高尔夫,到果岭,有瑞士手表厂的销售代表,宣传欧米加海洋系列手表。阿光见那官员听的认真,知道有戏,随后花了六万元,买了一块叫秘书送去。那块手表的制式和颜色很特别,以后常在本省新闻频道电视上,见那官员举手之间露“表情”,官员上镜的频率高,一见他抬手露"表情",便让我想起阿光。

收  礼

中国商人从来只有送礼的份,哪来收礼的福。错,阿光就有收礼的福气。

每到中秋节前后,南方这个省特重视这个节日,请客送礼的疯狂程度和春节差不多。那些官员和掌管实权的个人,真是门庭若市。

多年前,送礼的方式还处于初级阶段,兴送几盒高档月饼,再附上点购物券之类的,个别官员家里收的月饼几乎成灾,到了堆不下的地步。

阿光洞悉一切,非但不送,还跑去官员家中,一脸诚恳说,手下弟兄多,每年要买月饼慰劳,你家如果有多余的月饼,不如分他们点。官员说阿光懂事,排忧解难。

有一年,阿光从一官员家搬了三车月饼,为其解决了很大问题,又没造成浪费,还让月饼第二次增值。一来二去,官员家也习惯了,一到节假日结束,便通知阿光去拿礼品。

对于请客送礼,甚至送钱、送女人、送股份,阿光觉得理所当然,属于平等交换。他说,如果没有这些润滑剂,他阿光就只能在潮州累死成牛挖地种粮。人家千里为官,和我千里求财本质上是一样的。

人的贪欲没有止境。

不知情的人都以为阿光面子大,实际上阿光出了大钱,这个战术不是一般的人,阿光不会告诉他其中的奥妙。

江  湖

你不要以为阿光深谙上级社会的脉动,是有什么高人指点。阿光对上级社会的认识,实乃照搬下流社会。

阿光说他当年从广东上云南,云南还处于昏睡状态。比如说广东已经流行地下脱衣舞了,云南才开始唱"小城故事多",甩了不止十万八千里。那时候,广州天河正在建设,城中村拆的乱七八糟,许多卖走私武打功夫片的小贩四处游荡,里面自然夹带充满激情的黄片。

阿光过去跟过的老大,到了云南倒烟,听说混的不错,想去继续投靠。于是买了一大包武打牒片夹带点黄片到云南。

潮州人走到哪里都不会空手,总是寻找点生意做,他们的口头禅是找杯茶水钱。广东到广西一路顺畅,一进云南境内就被查了,罪名是携带黄赌毒一类,直接把阿光关进拘留所。

道上自有道上的规矩,照惯列搜身后,裸体的阿光抱着自己的衣服裤子,在警察押送下到了号子。小房间里巳经有二十来个囚犯,房间十分逼窄,空气中弥漫着屎尿味、酸臭味,令人呕吐窒息。一见来了新囚,各路妖魔鬼怪一下来了兴趣,凶神恶煞围上来,对阿光动手动脚。

阿光不敢还手,眼光一扫,认准一个正在啃指甲的,奋不顾身挤到他跟前,弯腰从趿拉着的破鞋下抽出几张钞票递给啃指甲的人,用弊脚的广东普通话说,"老大,小弟带了点见面礼,多多关照。"

大凡混江湖,刀尖上行走,首要条件是保护自己,鞋底用刀划开,私藏三几百元,关键时刻救命。如同小偷踩点,首选四通八达的地方下手,事发好跑路。

这是天下乌鸦的密码。阿光这一连串动作,老大一看就知道碰上了同道,自家弟兄,大水不冲龙王庙。对围上来给阿光下马威的众喽罗挥挥手,指指通铺上第三个位置。有钱买得鬼推磨,到哪都行得通。

掉  包

传统的潮州人一般不娶北方人做老婆,普宁流沙民间以为,混得不好的人才去娶广东以外的女人。

阿光发了财,自然是离婚再娶。前后娶的几个老婆都是潮州本地人。阿光因为生意四海为家,身边自然不缺女人。

有一年,阿光住在昆明,在风月场中碰上个四川富顺一带的女子,个子高桃,鸭蛋脸,长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。阿光迷上了,顺手在酒店门口的商场买了一条金项链送上。从此以后,阿光一回昆明,身边一准是那女子。

那一段时间,阿光倒腾香烟生意。云南主产香烟,除满足国内市场需求,还有一定的出口指标,换取外汇。阿光他们通过香港,把香烟转了一圈,又把香烟运回国内销售,赚取进出口之间的差价。

为了逃避监管,多出来的利润都是现金往来。一到交割,来找阿光买烟的各路烟贩,肩背人抬着现金,有时候为了清理方便,阿光把数百上千万元的现金堆在床上,令人眼红。

久而久之,生意往来的朋友告诉阿光,收到的钱每次都少了三两千元,那时候人们每月工资才三几百元。刚开始阿光没在意,下回交易时补上。后来,阿光怀疑上了身边的女人,又没有证据,也不好明说,就设计了一个阴招。

有一天从酒店吃完饭出来,路过卖黄金珠宝的柜台,阿光含情脉脉对那女子说,上次买的金项链质量轻了,换一根重的。黄金以克计价,女人不知是计,取下脖子上的项链,称重折价后换了一根重的。

几年后,阿光说起自己设的局,仍然忍不住笑。他之前就串通好了金柜营业员,备好了一条装饰用的镀金项链。不知道多年后那女人知道挂了根假金链子,会骂出什么话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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