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国月饼价格联盟

一块月饼惹的祸

畸笔叟 2019-10-23 06:58:25


   

中秋小长假,人在旅途,千里之外。

车中恍惚入梦之际,总也有不少往事涌来。

加上朋友圈满屏的祝福和月饼,不免让我又想起25年前的那一件小事来。


那是1991年的922日,中秋节。

那时,中秋节不放假。

还记得那天一早,8点刚过,我就来到了沪上知名月饼厂家杏花楼,找总经理小杨有事。

 

很巧,我们在底楼电梯间劈面就遇上了。

我只觉得他面色晦黑,精神不振,像有心事的样子,便不及谈正事,先问:

“你怎么啦?昨晚又是一个通宵?”在月饼销售旺季,通宵是他的家常便饭。

“唉,勿谈了!勿谈了!霉头触到南天门!是会被我碰着嗰。”

“到底啥事体啦?”

“通宵加班倒也就算了,通宵写检查,写了两稿还通不过,气人否啊?”

 

原来,头天晚上,当时的市长黄/菊在新锦江大酒店设国宴招待意大利总理朱利奥·安德烈奥蒂。

因为恰逢中秋佳节,席间的点心临时决定改上杏花楼月饼。

一共才两个,切成八小块。

 

不巧的是,黄/菊尝的那一小块里残留了一枚订书钉,还好,只硌了一下牙。

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行事作风。

有的也许发作,有的也许算了。而他,则暗暗吐出,用餐巾纸包了交给身旁的秘书王/唯/工,要他彻查。

 

王/唯/工何许人也?

曰,黄/菊之秘书,上海社保案之始作俑者。

据说就是他亲设饭局介绍“小苏州”张/荣/坤与陈/良/宇认识。

黄/菊去世后,时任上海申能副总王/唯/工被吉林省长春市中院以受贿罪判处死缓。

 

饭后,王/唯/工立即打电话给当时的黄浦区区长陈/良/宇,陈/良/宇再打电话给主管财贸的副区长王/宗/南,王/宗/南再打电话给黄浦区第二饮食公司经理陈/超/贤,陈/超/贤再打电话给杏花楼小杨,此时已是半夜。

 

小杨只有从被窝里爬出来写检查。

2点多,传了初稿过去,没通过,很快发回来;

6不到,又传了二稿过去又发回来,说是还要改。

现在,第三稿刚又传出,正在静候回音。

 

反正中国人的“深挖思想根源”从来就是一个无底洞。

小杨告诉我说,出了事情,写个检查,受个处分,本来倒也稀松平常。

问题在于,这事之错不全在他。

 

因为按规定,国宴上要用的食品,必须提前通过正式渠道购进,并进行24小时封样观察,没有问题方可上桌。

而那两个月饼,据说竟是市府招待处工作人员自己当天在底楼门市部排队购得的。

身为总经理的小杨,自己的产品上了国宴,竟一无所知。

招待处的解释是,来不及了。

 

小杨承认,那订书钉确实出现于月饼生产过程。

因为那几年,装馅子用的一次性透明包装盒不是插入式,而是用订书钉固定。

当年的工艺就是这样,所有月饼厂都这样干。

 

工人们在奋力用手掰开一次性透明包装盒的时候,很可能有个别订书钉飞起来,并弹入本来就软软的馅子堆里去了。

既然这样,我也就不提正事了,匆匆安慰了他几句,就回单位了。

心里却一直在记挂着他。

 

中午,依然没有消息。

到下午2点,消息终于来了:

“免去总经理职务,但必须坚守岗位生产。”

这是我听说过的最荒唐的处分意见。

 

原因很简单,杏花楼年产700万吨月饼,行销全世界,其中大部分客户关系都在小杨手里。

没有了他,业绩要大受影响。

而没有了杏花楼的业绩,公司、区商委乃至区里的GDP也要大受影响。

 

“既然那么重要,何不保留职务,记个大过什么的?”我问。

“上面说了,一定要显示出问题的严重性嘛。”

“……”。

 

幸好,小杨是个抗击打能力超强的人,他也是“插兄”一个,修过10年地球。

回沪后,就拜在岳阳楼湘菜馆(原西藏路宁海路口)的王芝芳先生手下学厨艺,很快就当了厨师长、总经理。

调他来杏花楼,也是看中他的本事。

人也狠上品,极豪爽。

 

转眼25年过去了。

小杨一直在杏花楼当总经理,直到去年才退休的吧。

而当年那些连夜打接力电话彻查的当事者们,竟是一个死,四个关。

 

做人要厚道。